「謝絕做上司（conscious unbossing）」近月在社交平台瘋傳，不少年輕打工仔聲稱不再追求「做上司」，反而希望在自由與彈性之間找到平衡。這場源自外國的職場話題，從冷玩樂團 Coldplay 到演員 Gwyneth Paltrow 的「和平分手」一樣，似乎正改寫一代人對工作的想像。
但最新數據卻顯示，Z世代或許口說「不想升職」，行動卻相當「實際」。求職平台 Glassdoor 的研究指出，Z世代正以與過去幾代相近的速度晉升管理層。換言之，他們說「不想做上司」，但實際上正排隊等著當主管。
中層大地震 AI浪潮下的「扁平化」代價
故事要從馬克‧朱克伯格（Mark Zuckerberg）說的「效率之年（year of efficiency）」說起。這場由AI與成本壓力引發的「精簡革命」，自2023年起延燒至今，讓不少中層經理人被迫下台。
據統計，光是2025年，科技行業就裁減超過 8萬個職位，當中 微軟 一家公司便佔逾 1.5萬個。這波「去中層化（great flattening）」浪潮，讓剛晉升為主管的千禧世代（Millennials）首當其衝。
而剛步入職場黃金期的 Z 世代，眼見上一代的管理者被「精簡」，自然對「做老闆」三字多了一份戒心。
Gen Z的職場信條：自由大於權力
生於 1997 至 2012 年之間的 Z 世代，經歷了疫情、經濟動盪與數碼轉型。他們在變局中長大，也學會對「傳統成功方程式」抱持懷疑。國際顧問公司 EY 的研究發現，Z 世代比起升職或加薪，更看重 「工作意義」與「個人幸福感」。
有調查指，52% 的 Z 世代受訪者不願意擔任中層管理職務，甚至有 16% 表示絕不想當「上司」。他們重視靈活性、心理健康與工作生活平衡，寧願選擇自由接案、斜槓或創業，也不願陷入傳統階級文化。
這種態度被媒體稱為「謝絕做上司（conscious unbossing）」，聽起來像是一場職場革命。
Glassdoor潑冷水：Z世代升職速度「一樣快」
不過，Glassdoor 首席經濟學家 Daniel Zhao 卻指出：「目前沒有證據顯示 Z 世代正在『拒絕管理職』。」
根據該公司最新的《職場趨勢報告》，Z 世代將在 2025 年佔管理層總數的 10%，晉升速度與千禧世代、X 世代相若。若趨勢持續，他們最快會在 2026 年超越嬰兒潮一代（Baby Boomers） 的管理佔比。
Zhao 解釋，升任管理職仍然是加速職涯發展的「捷徑」。今年，從基層晉升主管的員工平均加薪 11%，明顯高於留任基層者的 7%。「就算他們不喜歡權威，薪酬現實會令他們『用腳投票』，」Zhao 補充道。
Z世代上任後同樣「倦怠」
然而，當 Z 世代真的坐上主管位置，理想與現實的落差便開始浮現。
Glassdoor 的職場評論數據顯示，「倦怠」（burnout）相關提及率在2025年激增73%。而能夠緩解壓力的措施，如「彈性上班」及「心理健康支援」反而下滑：前者下降2.2%，後者減少1.7%。
雖然與2019年相比，企業提供的遠端工作與心理健康福利仍上升超過20%，但增幅已趨平緩。Zhao 直言：「雖然情況未惡化，但員工普遍仍覺得『唔太掂』。」
不少企業寧願投資在 生育支援或醫療儲蓄 等「外顯福利」，卻忽視員工最渴求的「心靈空間」。這令許多Z世代主管在追求「情緒智能式管理」的同時，也深陷同樣的壓力與焦慮。
「謝絕做上司」還是「新老闆時代」？
業界觀察者指出，Z 世代其實並非反權威，而是尋求新的管理模式。他們希望領導者更像 導師（mentor） 或 協作者（facilitator），而非傳統命令式上司。這並不是「拒絕管理」，而是「重新定義領導」。
Zhao 認為：「管理不是每個人都適合的，但它仍是爬上職場階梯的最佳途徑。」換言之，「謝絕做上司」更多是一種語言上的浪漫，而非制度上的革命。
理想主義與現實主義之間
「謝絕做上司」的風潮反映了年輕世代對工作意義與自由的追求，但職場的結構仍然堅固。當升職仍是提高收入與影響力的最有效方式時，Z 世代的「去上司」理想，終究要面對經濟現實。正如一位受訪的年輕主管所言：「我不是不想當老闆，只是不想當一個像以前那樣的老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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