職趣事

 

「機械手臂伸出、拾起罐裝飲品、整齊地放回貨架」，在東京的便利店後巷裡，這樣的畫面已不罕見。但令人意外的是，操控這隻機械手的，並非在場的日本員工，而是坐在三千公里外馬尼拉的菲律賓年輕人。

 

 

勞工短缺推動科技「外判」　日本便利店靠菲律賓人「補貨」

日本長期面對勞動力短缺問題，加上政府對移民政策保守，零售業首當其衝。
東京初創公司 Telexistence 便找出了一條「曲線救國」的路，用機械人補貨、再讓菲律賓人操控這些機械人。

 

自2022年起，Telexistence 已於東京 300 多間 FamilyMart 和 Lawson 便利店部署AI補貨機械人，預計將於不久後擴展至 7-Eleven。這些機械人由 Nvidia 和 Microsoft 的平台支援，能夠自動分析貨架距離、分類產品、進行上架。

當機械人偶爾出錯，例如掉下一瓶飲料、夾不穩物件時，位於菲律賓馬尼拉的遠程操控員便會「接手」，戴上虛擬實境（VR）頭盔，透過搖桿完成補救動作。

 

「在日本，要找到願意做補貨工作的員工很難，而且工資高昂，」菲律賓公司 Astro Robotics 創辦人 Juan Paolo Villonco 說，「遠程操控能幫企業節省大量人力成本。」

 

 

菲律賓操作員：「我們是機械人的駕駛員」

Astro Robotics 現時在馬尼拉設有24小時監控中心，操作員被稱為「pilots（駕駛員）」，每人負責監控約50部機械人。

據員工透露，他們每月薪金約 250至315美元（約1,950至2,450港元），與一般呼叫中心工資相若。

 

他們的主要工作包括監察機械人表現、記錄補貨數據，以及在出錯時即時「接管」。

「有時候連續幾次出錯，就要一直戴著VR頭盔操作，會頭暈、眼花，像是在虛擬空間裡打轉，」一位員工說，「但這份工比在當地客服中心好，至少能接觸AI。」

 

AI背後的人手 訓練出取代自己的機械人

Telexistence 表示，遠程操控過程中所收集的操作數據，是訓練「具身人工智慧」（Embodied AI）的關鍵。

公司早前宣布，已與美國新創 Physical Intelligence 合作，利用菲律賓操作員的真實操作紀錄，訓練能「模仿人手」的AI模型，讓機械人更貼近人類的動作與判斷。但這樣的合作，也暗藏一種諷刺。

「他們一邊在操作機械人，一邊在教機械人如何取代自己」密西根大學機械人學教授 Lionel Robert 認為，這是一種「新型勞動疏離」，人類不再直接勞動，而是監視機械完成自己的工作。

 

 

低薪與無保障 科技時代的「新工人階級」

 

菲律賓被譽為全球外判中心，過去以客戶服務、內容審核為主，如今正轉向AI與自動化工作。

根據菲律賓科技智庫 Sigla Research Center 數據，近年AI相關職位需求增加約四成，惟多數屬短期合約，且缺乏醫療與退休保障。

 

Astro Robotics 的操控員多為工程系或電腦科學畢業生，但薪資依舊偏低。
他們的任務之一，是在系統出錯時即時修復，「每延誤一分鐘，就可能拖慢整條補貨鏈，」一位資深操控員表示，「壓力很大。」

 

全球勞動重組　AI外判成新戰場

市場研究機構 MarkNtel Advisors 預測，到2030年，AI代理（AI Agents）市場將擴大至 430億美元（約3,354億港元），工業機械人市場亦幾乎翻倍。專家指出，這不僅是技術革命，也是全球勞動再分配的開始。

 

「以前以為自動化會令高技術勞工薪資上升，但當工作被外判到海外，連這層紅利都消失，」Robert 教授說，「這對已開發國家經濟是一種‘雙重打擊’。」

 

本地創業者留下來 打造自己的AI夢

然而，在這波外判熱潮中，仍有年輕工程師選擇留在本地。22歲的 Marc Escobar 為菲律賓AI公司 Sofi AI 的技術總監。他曾獲得美國AI公司 Anthropic（開發AI模型Claude）的工作邀請，月薪高達 1,500美元（約11,700港元），但他選擇拒絕。

 

「我想讓菲律賓自己的AI產業成長，」Escobar 說，「AI不應只是替外國企業賺錢的工具。」

 

當「補貨」變成數碼勞動

從東京便利店貨架，到馬尼拉的監控室，一條「看不見的勞動鏈」正改變全球工作樣貌。

科技讓距離不再是限制，但也讓勞動更碎片化。在AI與自動化加速的年代，也許問題不只是「會不會被取代」，而是「人類還剩下多少自主的工作價值」。